“你没看错。那个叫璎珞的宫女倒是有点小聪明,可惜,还是选错了路。”
这个璎珞的话虽然是说明了她不会回去小厨房,可也摆明了自己另有主子,只是暂时伺候这个司徒墨莲,日后若情形有变,立刻就会是司徒墨莲身边的一颗钉子。
如此近的一个隐患,那司徒墨莲怎会不做任何防备?若是他皇甫无忧,只怕也会出手控制,以免日后不测。
不过,这小丫头下毒的手段还当真是方便。
之前听豫王那个好侄子咋咋呼呼,还当是他心中厌恶这个王妃,所以才强行砌词诋毁,现在看来,这丫头倒真是的确有点子本事。
有趣!
“味道确实不错。”华睿帝尝了口,对太后笑道,“怪不得太后也青睐有加。上官,你觉得如何?”
“的确不错,可与太筠楼的手艺相比了。”上官珞恭敬道。
华睿帝眉头微皱,不悦地看了眼这个自己新看重的年轻臣子。
和所有才能突出的人一样,这个上官珞脾气太烂,嘴上尤其不饶人,这分明吃了一个又一个都没停下来,坦白夸一句都不行,非得拿豫王妃和一个厨子相比。
太筠楼纵算得是京城第一茶楼,可这厨子就是个厨子,怎么能拿堂堂豫王妃去比较!
“上官大人夸奖了,我只会这几样而已,听说太筠楼是京城第一茶楼,不光茶水点心是京城之冠,掌柜的诗词、琴艺皆是一绝,我哪比得上?”
司墨却不生气。
她当然知道太筠楼,原主记忆里司徒如莲和几个堂兄的生日,都在那里吃过席,当然了,自然都是没有原主的份的,只是越是这样,她印象反而越是深刻。
不过上官珞自然不是要夸她。
但是那又怎样?
这人空有脸蛋和才气,其实不过又是个偏听偏信的皇家的工具人而已。
司墨不知道他是听豫王还是太子还是谁说过自己,但是看他那眼神,对自己的成见必定根深蒂固。
如果是原主,肯定很是伤心,搞不好还要费尽心思去解释清楚,化解这些成见。
但是这样的人太多了,只要别挡着自己的路,司墨可没兴趣一个个去澄清。
“太后近日恢复得很不错,只是卧床太久,终究不利于恢复,民女来时看外头小花园景色不错,我陪太后去走走如何?”
将上官珞神色不明的表情略过,司墨看向太后,轻笑道,又问华睿帝,
“陛下若是得空,不若就由陛下陪着太后散散?”
华睿帝眉头微皱,看向太后。
母子两个对视一眼,都立刻明白了这小丫头的用意。
“这丫头说的也是,朕难得有这般闲暇,也的确很该伺候伺候母后,尽尽孝心了。”
华睿帝发了话,周嬷嬷立刻便带了宫女上来服侍太后更衣,毕竟现在风还是不小,出去哪怕只是小花园散步,也要多穿点。
上官珞识趣告退,司墨也想立刻闪人。
结果未遂。
因为华睿帝看着虽然只是在外殿喝茶等候,却在司墨起身瞬间便放下了茶杯,冷声道:“丫头,这时候还想跑?”
司墨站住脚,僵硬回头:“陛下说什么?民女只是不想影响陛下和太后母子叙话。”
“无妨,你还没那么要紧。”华睿帝淡定道,斜了眼她不情愿的小脸,“这喜怒皆形于色的样子,当真是一点掩饰都不肯,难怪不讨豫王喜欢。”
“陛下慧眼如炬。”司墨扯出个笑来。
这是华睿帝第二次点出来自己不讨喜了,她打算继续装傻。
华睿帝既然不想直接得罪自己所谓的靠山,那他就不能把话说清楚,她只要不接招,就不信他还能强迫自己去讨好他儿子的!
“丫头,你分明聪慧得紧,难道真不知道和离后你是个什么处境?”华睿帝见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,心头隐隐有些火起。
“民女知道。不过,民女努力拍了这么多年马屁,在家没能得父亲喜爱,出嫁不能得夫君欢心,已经放弃了。
和离后便是独自一个孤苦无依,也好过看人冷脸。”
她说着,感觉到华睿帝的气场越发冷冽了,干脆抬起头来,忽然问出了一个从来无人敢直接问他的问题。
“皇上天子骄子,天生便是万人敬仰,人人敬畏,应该从来也不知道谨小慎微,如履薄冰的滋味吧?”
华睿帝蹙眉,眼里仿佛有寒冰,逐渐凝聚。
“民女很小便知道,我不是司徒府名正言顺的大小姐,他们再怎么欺负我,我都只能忍着,对外还要极尽所能夸赞司徒府的仁善。
后来机缘巧合,嫁入豫王府,我也当晚就知道了,我有多不受欢迎,所以我一直小心讨好,也是尽我所能,可以说是从来没有卑微至此。”
司墨看着他,顿了顿,一字一字问:
“陛下可知,我这么多年的努力,为什么忽然放弃了?”
换好衣服的太后抬手,制止了身旁扶着她的周嬷嬷,后者默契地收了脚步,和她一起静静站在门帘后。
外间。
华睿帝皱眉,轻咳一声,勉强道:
“精诚所至金石为开,你既已努力多年,何不继续坚持下去?
豫王不是个坏孩子,从前也不过是执念太深,你若继续坚持,或许只差一步,就能得偿所愿。”
“多谢陛下鼓励,不过,陛下不必宽慰我了,豫王的确用情至深,只是对象不是我罢了,是我无缘。虽然无心,可豫王却教会了我一件事,”
司墨轻笑了起来,笑声里却毫无欢快之意,有的只是对原来的司徒墨莲的叹息,
“陛下坐拥三宫六院,后妃尽皆倾心于您,所以您不理解也属寻常。
可是,强扭的瓜不甜。人心是勉强不了的。”
空气里一片安静。
华睿帝瞳孔骤然紧缩了瞬间,随即便再次微眯双眸,似乎要看清眼前的少女。
“皇儿,你们在说什么?怎么这么严肃?丫头,你方才可是又胡言乱语了?”
恰在这时,太后带着周嬷嬷走了进来,仿佛一无所知般,对这两人笑道。
“太后。”司墨回身行礼,面上并无一点异样,
“陛下九五之尊,谁敢胡言乱语?
我不过是和皇上聊聊家常,就同之前太后跟前一样,不过陛下大约是对这些女儿之事没什么兴趣,所以一时无话而已。”
“是这样就好。我人老了,难得有个小姑娘机灵又孝顺,能陪陪我老太婆的,若是吓着了,我可不舍得。”
太后笑着拉着司墨的手,回头瞪视华睿帝,
“常日里说你忙于政务,没时间来陪我这个老太婆,今日好容易有空,可不许你再板着脸,若是吓跑了这丫头,我这个老太婆可是更无人说话了,到时候,可别怪哀家去找你算账。”
华睿帝心头发苦。
太后这话含义太明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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