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边思索着司墨的手段,地下的司墨却不知道,只是看他神情有些松动迹象,便知道先大棒再胡萝卜的方法是有效的。
于是,她再次开口,打算趁热打铁。
“皇上别把话说这么死啊,人吃五谷杂粮,谁说得准呢,况且陛下万岁有天道庇佑,可宫里那么多美人如云,她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岂不让你心疼?
到时候这放着不管又可惜了,又不好让男子医治,多让陛下为难啊。”司墨继续道,“我知道皇上不是沉迷美色之辈,但都是如花的青春,如玉的容颜,怎能不叫人疼惜?
比如丽妃,听说肤白若凝滞,若是皮肤上长个疹子,这也不好让太医院的男子来瞧啊。还有倩妃,似乎太后和皇上都很喜欢她的舞姿?这要是练舞磨破了脚掌,怕是也不好让太医见到娘娘纤纤玉足……”
“闭嘴!再敢多说一个字,朕立刻毒哑了你的舌头!横竖你只留着双手也能写方子!朕还落得个耳根清净!”华睿帝听得心头火大,直接怒喝一声,终于制止了眼前这不知死活的丫头接下来的话。
司墨立刻闭嘴,还紧紧抿住双唇,只是眨巴眨巴眼睛,对华睿帝挤出个讨好的笑容来,然后夸张地一躬到地,这才起身,退出了大殿。
“皇上。”
大殿内安静了一瞬,接着,一个白须老者从通往殿后的一侧角门走了进来,行礼道。
“方才,老将军可都听到了?”华睿帝放下揉捏眉心的动作,抬头问那老者。
“是。老臣多谢陛下关心。”老者低头再行一礼,继而抬头,略略有些忐忑地询问他,
“这丫头自幼无人管教,必定吃了许多苦,也不懂什么礼仪,方才对陛下多有冒犯,都是老臣之过。还请陛下重罚。”
“重罚了你,放过你那好外孙女?”华睿帝嗤笑反问。
“那丫头留着对陛下还有用,为着太后欢心,也请陛下从轻发落,暂且饶了她这一次。”老者,也就是刚刚华睿帝特意向司墨问起的冷老将军,却不否认,只是面无表情建议。
华睿帝挑眉,没再说话。
十二个时辰就会不治身亡的毒药自然是有,华睿帝也不是没想过强行给那丫头灌下解药,先活下来治好太后再说。
可是这首先不符合他做事的原则,其次,身为医者,如果这丫头自己不甘心,只是假意配合,实际在太后的药里做了什么手段,先害了太后,她自己再寻机自尽,也不是没可能。
到时候这丫头一死了事,太后可就再难救回了。
指望御医院?
那帮废物!现下对太后不是便毫无办法?
自然,自尽不是人人都敢的,那丫头的话是不是危言耸听,华睿帝也很怀疑。
但是涉及太后健康,他也已经暗中询问过御医院掌院,都说太后药渣全部碾碎,实在看不出这丫头到底用的什么法子,更别说有信心接手太后的医治。
身为人子,他不能让太后有一点冒险,暂时只能放过这丫头了。
不过这丫头现在虽然一无所有,可是从她外祖家里讨回点好处,却是理所当然的!
华睿帝的这些心思,他和自己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外公的讨价还价,司墨自然都是一无所知。
在她离开偏殿后不到一刻钟,赵公公已经领着一个嬷嬷并四个宫女来见了司墨,她们是皇上特意挑的得力可靠的人手,专门伺候司墨的。
这其中两个宫女的手上还有些熏黑的痕迹,司墨心知肚明,这两个只怕都是有些医药经验的,不是在御医院服侍过,就是给哪位主子伺候时熬过药的。
至于这位李嬷嬷,看她目光精明,对上司墨时却不闪躲,看来是个聪明能干,对自己也没什么恶意的。
司墨心头松了口气。
一叶落而知天下秋。
皇上送这样的人手来,可见他的态度是倾向司墨的。
不管他对于自己和离的要求做什么打算,至少暂时是要她继续医治太后的。
要她医治太后,就必须让她活着。
还好,还好,书里提起过这位华睿帝,除了早期刚登上大位时料理过一些心怀不轨的臣子,大部分时候手段都还算温和,算得上是个明君了。
这么一看,果然作者写的不错。
司墨一边想着,连熬药的心情都欢快了起来。
到了这天晚上,夜色刚刚降临,司墨算算时间,估计华睿帝应该也快坐不住了吧。
“王妃,赵公公来了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宫女突然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,对她匆匆一礼,便着急道,“赵公公请王妃出去接旨。”
司墨心头一松,果然来了。
这些死活不肯改口,一定要叫她“王妃”的刺耳称呼,今日之后,可就再也没有了!
一边想着,她一边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。
“豫王妃接旨。”
赵公公说完,见司墨干脆地行礼,便抖开圣旨,开始念起来。
“……上天垂怜,豫王得嗣,则依循婚礼,望成旧好,百年成欢。钦此。”
圣旨不长,赵公公很快念完,动作熟练地卷起,正要递过去时,却见司墨依旧怔怔地盯着眼前地板,一动不动。
“王妃?该接旨了。”赵公公只好递了个眼神过去,旁边的宫人连忙小声提醒。
司墨依旧没动。
“王妃,若有事,尽可从长计议,眼下必须接旨,否者便是大罪。”李嬷嬷走去,一边扶着司墨的胳膊,半推着她伸出手来。
“王妃,陛下从来仁厚,此举也是替王妃着想,王妃可要体谅陛下一片慈心哪。”赵公公又多说了一句,这才转身走了。
呵!
司墨再次拉开手里的圣旨,死死盯着那上面的字,仿佛要用眼神在那代表皇权的刺眼的黄布上挖出个洞来。
这圣旨文绉绉地绕半天,无非就是华睿帝的拖延战术。
允许她和豫王和离,但是必须要等一年之后,才能正式离开,嫁娶随意,在那之前,她依旧是豫王妃,并且,如果这一年内她怀上了豫王子嗣,那和离的圣旨也就作废,她就永远都是豫王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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