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墨回头,似乎刚刚看到他也在场,对他敷衍地行了一礼,然后抬头,指指他的身后:“王爷要见太后请去殿外等候。太后大约半个时辰后才会起床,到时自会有宫人前去禀报。”
说完,她再次回头,看着李嬷嬷时,语气再次冷了下来:“嬷嬷刚才叫我什么?”
李嬷嬷本来在她和豫王说话时脸色已经更加难看吗,不想司墨这时候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。
她微微一愣,错愕地抬起头来。
“王妃?”她慢慢问,心里那个猜测再次动摇。
周围人来人往,逐渐多了起来,只是到底太后住所,并没什么人敢真的在附近明目张胆看热闹。
但是司墨知道,平日这个点,周围根本没这么多“路过”的宫人。
“皇上已经下旨,我和豫王一年后和离,嬷嬷忘了吗?我接旨后便已经交代你们,即时改口,嬷嬷你当时不在?还是当我,当皇上的话是耳边风?”
司墨一边说着,一边走到了外间廊上。
四周安静得很,没有一人敢随意喧哗。
所以她说话的声音虽然不算太大,但却还是一字一字,异常清晰地传进每一个有意或者无意路过的宫人耳中。
“老奴知错,请小姐处罚。”李嬷嬷沉声说完,就要跪下。
“下跪却是不必,嬷嬷既已知错,又是初次犯错,我便不重罚了。你方才叫了我几声王妃,便扣你几天的赏银了。嬷嬷,你可服气?”
司墨一早说过,在宫内期间,她会另行按照天数但额外赏赐所有伺候的宫人,也算是小小运用了一下钞能力,毕竟皇上和太后的赏赐都还在宫里,与其搬去王府让豫王一边嫌弃地一边拿去充了王府仓库,不如她自己留着花用。
“小姐赏罚分明,老奴心服口服。”李嬷嬷借着她的手站起,认真说道。
“嬷嬷是宫内的老人了,我也知道你一片好心,我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。”
她说到“好歹”这两个字时,特意顿了顿,轻笑着反手拔了支发簪,放到李嬷嬷手上,
“我一人独木难撑,齐嬷嬷虽然能干,到底在宫里不熟,嬷嬷你虽然跟我时日尚短,在我看来,却和齐嬷嬷一样的。日后还望嬷嬷替我多多看管好偏殿内外,比如方才,就多谢你替我拦下无关之人,我才能专心看书,给太后寻找合适的药膳方子。”
豫王一直没有说话,只是黑着脸看着一反常态的司墨拉着李嬷嬷说话。
他记得之前司墨一直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,从来对这些下人都是不假辞色的,这次怎么倒是变了性子,演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了。
不过,就算能装一天,还能装过一个月,装一年么?
本性难改,肯定很快就能露馅了。
豫王嗤笑看着,也不拆穿,只是等看清了司墨手里那发簪时,终于忍不住了。
还没等李嬷嬷说话,他忽然伸手,一把抢过了发簪,仔细一看,果然是那支。
当即大怒,对着司墨吼道:“这支发簪你也敢送人!司徒墨莲!你不要太过分!”
“王爷这是怎么说的?我赏人的东西你也抢?”
司墨皱眉看他。
虽然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,但是那眼神里却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和震惊,仿佛在看一个撒泼的破落户,连个下人的东西也要去抢。
这眼神狠狠刺痛了豫王。
以前她每次看到自己时都会眼前一亮,然后就痴迷地一直盯着自己看,每每都让他觉得不胜其扰。
好好一个姑娘家,一点矜持都没有的,哪里像是司徒如莲,虽然在外养了几年,等记事后才接回了司徒府教养,可是举止得体,言辞大方,看自己的时候虽然眼含情愫,但是从来不会在人前有一点过分的动作,就算是之前没和太子订婚,她对自己说话也都是彬彬有礼,只在偶然两人独处时会小心翼翼地让他拉一拉手而已。
大家闺秀,就该是司徒如莲那样的才对。
再看看眼前这个女人,现在看自己的眼神里虽然没有了从前的痴迷,但是那质疑和轻视却毫不掩饰,根本一点点礼貌都没有!简直就是粗鄙至极!
豫王几次要发火,只是想到华睿帝的千叮万嘱,才终于咬牙忍了下来。
“这发簪是当时本王去司徒府上时亲自送你的,虽然不是正式的聘礼,可你当时也说了,对你意义重大,你一定会小心戴着,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的!”
豫王一边说着,一边牙齿都要咬碎,冷声道,
“司徒墨莲!你现在当着本王的面把它送给一个下人,不就是为了故意激怒本王吗!
我知道,你对本王多有怨愤,但这是宫里,为了你自己和司徒府,我劝你适可而止!
不要得寸进尺,以为父皇会一直宠你就肆意妄为!
若是真的惹怒了本王,去御前进言,别说你,就是整个司徒府都不会有下场!”
看着戳到自己面前的发簪,心头莫名涌起一阵酸楚。
知道这是原主的感情,司墨闭了闭眼,再次睁开眼时,已经再没一点点感情。
她一把夺过发簪,反手指向豫王,眼神更凉,语气更冷。
“第一,不是人人都围着你转,做什么都是为了你的。
嬷嬷恪尽职守,我予以赏赐,和你有什么相关?
从前的司徒墨莲的确是太蠢,蠢到以为真情可以换来真情,谁知道你根本不必值得,现在我已经醒了,以后我的世界不会围绕你转。你最好记清楚了!我只说这一次。
第二,我要赏嬷嬷什么,我说了算,别说刚才我身上就只有这一支发簪装饰,我就是戴了满头珠翠,也照样可以赏这支给嬷嬷。
为什么呢?因为我的东西,我想怎样就怎样!
第三,你说这发簪不是聘礼,怎么不继续说说你的聘礼去了哪里?大家心知肚明的很多事情,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才没过问?
不过是看着皇家颜面这个四个字,我才没有说出来。你可别逼我。”
她顿了顿,果然,说到“皇家颜面”这四个字时,不止是面前的豫王,长廊尽头有一抹黑色也晃动了一瞬。
“你胡说什么!我给司徒府下聘当日,京中谁人不知!”豫王瞳孔震动,立刻就要辩驳。
“成亲当晚你就没有留在府内,第二天一早你干了什么,聘礼又去了哪里,要我一一说明吗?”
司墨冷笑,一字一字道,
“豫王,我已经很给你留脸面了,你如果再坚持,我只好当你自己不要脸了!到时候一旦挑破你那些事,到时候难看可不是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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