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看你颇多怨言,言辞暗示司徒府和豫王府都苛待于你。
可是朕也曾听闻,冷老将军从前曾经想要接你入府,亲自照料,奈何你连见他一面也不肯,甚至连老将军亲自派去的人都打了出来,显然也是觉得冷府待你不好。
司徒墨莲,你可曾想过,你觉得今日无人疼惜,从头到尾,都是你自己的错?”
华睿帝看着司墨,忽然问出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。
司墨抬头看他。
书里并没有提起过这个冷老将军,仅有出现的几次,作者的笔墨也多着眼于司徒府的视角,因此司墨只知道原主这个无良的爹爹,在原配离世前就几次试图和冷将军府攀上交情,可惜每次都被冷眼相待,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这个看不上自己的岳丈。
可是司墨记得真切,书里说的是,冷夫人去世后,司徒府与冷老将军再无联系,绝对没有什么亲自派人来接,还被原主打回去的事。
“皇上,真的相信吗?”司墨看着华睿帝,目光里有些怀疑,“我一直以为堂堂华睿帝,不是个轻易能被臣子蒙蔽的人。
我不知道所谓我把外祖父的人赶出去的话,是谁说的,但是皇上但凡稍微用点心去调查一番,就能知道我在司徒府的地位有多高,能不能指使得动下人做这样的事。”
司徒府留下司徒墨莲这个假千金,其实只不过是要在上流社会交际圈里做个面子,表面功夫做的差不多就得了,怎么会真的对她好。
至于说穿帮?司徒墨莲一个无依无靠,生母下落不明的孤女,谁会去调查她真正的处境?给她做主又能有什么好处?
更别提原主那个软趴趴的性子了,但凡有点气性的人,都不会和这种跟在司徒如莲身后唯唯诺诺的跟屁虫交往。
华睿帝心头一哽,对上这小丫头怀疑中还带了点轻蔑的眼神,莫名就觉得不爽。
他登位这么多年,边关内政,多少大事皆可以做到雷厉风行,英明决断的。
有多久了,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质疑自己的,还是以这种他无法立刻反驳回去的。
自己果然没看走眼,这丫头是吃了豹子胆了!
“你是在暗示朕偏听偏信?”华睿帝问。
“我只是想说,皇上既然并不真的关心我的境况,就不必勉强自己过问了。”司墨笑,看着华睿帝变来变去的脸色,
“其实民女是有自知之明的,如果不是要医治太后,皇上根本不会在意我的死活,当然没必要费心暗中调查我在哪个府里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。
但是陛下,既然你不关心,那也别用什么我赶走冷老将军的人这种荒谬的话来污蔑我。
我或许无关紧要,可冷老将军是替大周朝征战过十几年沙场的人,他为先皇、为陛下,都立下过巨大的战功,只因为一介民女而被编排这种丢人的话,就太过分了,更不要说这话还是出自皇上之口。”
“你看来对冷老将军倒是颇多维护,的确不似是全不念旧情之人。”
华睿帝看着司墨坚毅的眼睛,若有所思,
“是朕小看你了。你要朕赐你和离,看来是早想好了退路,打算回去投奔冷老将军?”
司墨张了张口,第一反应就是要否认,可话到嘴边,忽然又吞了回去。
她想起了之前皇甫无忧说过的话。
华睿帝要她和豫王成亲,难道是为了以豫王拉拢司徒墨莲,从而攀上冷老将军府?
毕竟,华睿帝虽然继位后朝政还算稳固,可冷老将军等一干辅佐过先帝的老臣却大多开始称病告老,很多都不怎么上朝了。
不是反对新帝,但是对华睿帝来说,多少还是在掌控之外的。
如果她现在承认自己是打算和离后,重新回到冷老将军府,岂不就等于侧面证明了自己和冷老将军确实有联系。
这样一来,只怕华睿帝更加不能放过自己这块跳板了吧。
“皇上想多了,虽然我没有做过赶人的事,但是这些年和冷老将军也少有联系,”
司墨耸耸肩,看华睿帝眉梢微挑,似乎不大相信,于是又补充道,
“陛下想想豫王待我的态度就知道了。我要是有冷老将军这样的靠山,他敢对我动辄打骂吗?别说给我下毒,当众掌掴了,只怕连相敬如宾相濡以沫之类的恩爱戏码都演不完了。”
“你且下去吧。”华睿帝摆手,想问的已经问完了,他要好好考虑一番。
“民女告退。”司墨也知道话已经说完,并不担心什么,只是起身后又提醒了一句,
“陛下,方才民女给太后的药已经洒了大半,只怕要重新再熬。时间紧张,太后半个时辰内必须服药了,还请皇上派个得力的人帮忙,免得再遇到什么不懂事的人,耽误了太后的药,那就算是我愿意活下去帮忙,也回天无力了。”
华睿帝额头青筋直跳,想起之前看到的,豫王不顾形象就那么死死抓着人肩膀不放,就很有一种想狠狠揍一顿这个儿子的冲动。
当然,这丫头说话犀利得很,几句话就能噎得人想堵住她的嘴,显然也不是个好的。
“朕自有安排,你先下去!”华睿帝皱着眉头,冷声道。
“民女不是质疑陛下,只是想再提醒陛下一句,民女,不怕死。明晚月亮升起的时候,若是等不到和离圣旨,那么,生无可恋的人,死也没什么好怕的。”司墨轻笑。
“你真以为,死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?就不怕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”华睿帝脸上有杀机一闪而过,“看来是朕待你太好了,让你以为可以如此胁迫于朕!”
“陛下误会了,我正是知道陛下神通广大,有无上权利,才会趁着现在有机会进言,请求陛下开一次金口。于陛下,不过动一动口而已,不费吹灰之力,可是对民女来说,却是天大的恩情了。”
司墨说着,认真行了一个大礼,
“请陛下下一道圣旨,给我一条活路。为谢陛下深恩,民女愿意随时听召入宫,任何疑难杂症,都会穷尽所学,尽全力医治。”
“巧言令色!”华睿帝冷笑,攥紧椅背的手松了又紧,“现在才想起拍马屁,不觉得晚了?况且朕身体康健,怕是用不着你了!”
话虽然这么说,华睿帝看着司墨的眼神却再度陷入沉思。
这丫头说话的态度倒不似作假,看来是真的一心和离,不惜以死相逼了。
只是,这一边说宁死不回豫王府,一边又说什么和离后随时可以听命侍奉,这手段也不知道和谁学的。
软硬兼施,说变脸就变脸,倒是有点他皇家的风范,只是他记得豫王素来是个直性子,这等手段他自己都未必会,何况教给个不受宠的妃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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