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劝什么?那丫头现下对朕怕是也有意见了,你别做多余的事,回头反而让她更提防了。”
华睿帝想起刚才那丫头说话时的样子,对自己现下的形象很有自知之明,
“扶朕再去瞧瞧太后。朕倒要看看,那丫头能做出什么,让母后这般从来不吃甜食的人也这般有兴趣。”
华睿帝的惊讶也不是没有道理。
一开始司墨提议太后用些甜食时是被狠狠嫌弃了的。
不过不爱吃药的小孩子司墨跟师父那几年早见多了,自然有法子应对。
因此,在太后苦得险些呕出刚吃的汤药时,司墨直接取出两颗糖塞进了她嘴里。
清甜的口感立刻盖住了所有的苦涩。
太后也终于缓过来了。
“放开她。”
抬眼看着司墨。
她塞了太后糖果后,便被周嬷嬷和宋嬷嬷一起按住,压在了地上。
“丫头,这药,和这糖果,”太后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,“你是故意的?”
这话问得没头没尾,司墨却立刻明白了过来。
刚开始的药是没这么苦的,恰好司墨刚提议给太后进献甜点被拒,结果今天就换了这么苦的汤药,太后是怀疑她故意改了药方,让太后苦不堪言,再用甜点来讨好她。
“我的确是改了药方,也是知道这药会很苦,所以才特意准备了糖果。”
司墨答得十分坦然,
“如果太后问得是这个,那我的确是故意的,太后用完了汤药,是该吃点甜的,否则坏了胃口吃不下药膳,会耽误恢复。
但如果太后怀疑我改药方的动机,那我恐怕太后猜错了。
我行医,为的是和我同样有病不得医的那些人。
我自己尝够了有苦难言的罪,不会借此机会为难病患。除了‘对症下药’四个字,不会有别的原因让我改方子。”
“瞧你说话这硬邦邦的样子,倒还真不像是能讨喜的。”太后嗤了声,抬眼瞥了眼周嬷嬷:
“把我那对镶南珠的红玉镯子拿来。”
司墨抬头,有些不解地看着她。
“进宫这么久了,这点规矩都没学会?谢恩都不知道?”太后不满地瞪她,“笨成这样,难怪不讨豫王喜欢。”
“谢太后恩典。太后若是真心疼我,就留我多在宫里住些日子吧,横竖豫王也不喜欢我。”
“他不喜欢,怎么,我就喜欢了?”太后斜她一眼,没应承下来,也没说别的,只是等周嬷嬷取了首饰来,便吩咐司墨戴上给她看。
那镯子看着素净,却泛着莹润的光泽,触手便觉十分温润,司墨不懂玉器的人也能感觉出来,这必定是个好东西。
“多谢太后赏赐。”司墨戴上,咬牙道谢,
“只是民女平日里常要做事,怕是万一有个不当心,磕着碰着,恐怕损伤了,反而辜负太后好意。”
“皇帝不是赏赐了你那些人了?怎么?一个得用帮手的都没?”太后挑眉。
“民女做惯了事的,况且太后玉体安康,关系国家大事,不放心交给旁人。”司墨低头。
皇上送的人就都是可靠的?
不是她小人之心,而是她实在对这深宫没什么好感,想想现代闺蜜看的那些电视剧,但凡是后宫里活下来的,几乎没一个善茬,何况是能得皇帝这样权利中心的人的青眼的,她若是现在不人人都提防着点,恐怕一天都活不下来。
除了齐嬷嬷这个先夫人留下的,护着她这么多年的老人,她谁都不信。
“你倒是谨慎。难怪这些年来……”太后欲言又止,到底没说下去。
司墨也不追问,低头收拾了东西就干脆退了出去。
那糖果的事谁也没再提,只是太后身边的周、宋两位嬷嬷再见到她时,态度明显和缓了不少。
看到她放在药碗旁边的糖果时,两人也没再说什么,倒是一人端碗,一人端盘子的,十分默契地去伺候太后了,留下司墨端着空空的托盘,反而有点不习惯。
于是华睿帝进来时看到的,就是司墨端着托盘无所事事的样子,而周嬷嬷和宋嬷嬷两个却忙前忙后,越发衬得司墨格格不入。
“这糖和上回的,似乎有些不同了?”
太后吃了两颗糖果后,忽然问。
司墨惊讶抬头,周嬷嬷已经将她手里的托盘拿过去,和空下来的药碗碟子一起交给宋嬷嬷出去了。
“民女不擅做点心,会的不多,就只有三样。
其实这也是加了些甜口的中药材配出来的,不仅是为了让太后甜甜口,也是多少增强点营养,和药膳类似。
民女想着给太后换着来吃,省得总吃一样,容易腻。”
司墨解释,又问道,“太后可是不喜欢这次的?”
“都还可入口吧。”太后说着,又补充,“回头把你会的这三样都做了来,我依次尝尝,倒是比膳房那些甜腻腻的好入口。”
“是。”司墨也不拒绝。
这些中药糖其实都是现代的师父研究出来的。
她早年孤儿院长大,天赋展露之前过得一直凑合,体质很差,大病虽然没有,可是低血糖等病却是常发。
师父心疼她,又不想她小小年纪天天喝苦药汁子,便调制了这几样做成糖果,让她每日里带在身边。
宫里本来药材就很多,她现在借着太后的名号,想要什么都方便,并不费什么事。
“也索性多做些,朕也尝尝。”
华睿帝便在这时候走了进来,一边抬手让众人平身,一边对身后的人说道,“上官既然来了,刚好也顺便见识见识。”
“是,陛下。这中药也能做糖,确是少见的花样。”华睿帝身后,一个绯袍男子面无表情应道,目光落在司墨身上,“想来这位就是如今京城中人人都在传的豫王妃了。”
司墨暗暗皱眉。
这人她确定记忆里是没有出现过的,书里也没有过此人描写,但是他这几句话说得,就很有些阴阳怪气。
显然,她虽然没得罪过这人,但是他却对自己颇有成见。
这可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民女司徒墨莲,见过上官大人。”司墨起身,对他客气一礼,不等他开口,又道,
“初次见面,大人许不知道,陛下已经赐我一年后与豫王和离,因此还请莫要这般称呼我。
至于这糖,本就是我自己秘制,旁人自然不知。
大人看来文质彬彬,颇有学识,想也不是什么愚昧无知的人,自然知道什么是‘耳听为虚眼见为实’。”
她说到这里,果然就看到这人眉头微皱,显然是听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,本还有些不屑的目光,当即有些不悦地看了过来。
司墨却也不躲不避,回视着他。
她就是在嘲讽他只听过些闲言碎语,就直接信以为真,还来她这里说什么“京城中人人都在传”,简直愚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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