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等我醒来的时候,自己是躺在一张老式的实木床上的,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沁人的草药和香火味道,这与我自幼熟悉的奶奶供奉大仙的房间很相似。
地上,一个老头正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卷旱烟,这老头大概有六十出头的年纪,穿着一身中山装,身材消瘦,最怪的是,明明屋子里很黑,他鼻梁上却架着一副墨镜。
见我醒了,老头冲我嘿嘿一乐,道:“小伙子,命够大的哈,深更半夜的来长寿巷,撞见那玩应还能活下来。”
长寿巷?那玩应?
我先是愣了一下,旋即昏迷前的记忆潮水般袭来,闭眼前,那诡异的烧纸老太,一张由画笔勾勒描绘上去白脸,瞬间让我清醒大半,警惕的看着老头:“这是哪?”
之前这一系列的经历实在是过于离奇,乃至于现在的我都是神经紧绷,生怕面前的老头会突然一转身,脸掉在地上吓唬我。
许是已经瞧出了我的警惕,老头不慌不忙的给自己点了烟,美美嘬了一口,这才道:“往生堂。”
“鄙人不才,名号胡德寿。是这往生堂的堂主,中医。”
往生堂?
名字怪怪的,我摇摇头,表示自己从未听说过,撑着身子坐了起来,看着他,道:“老伯......是你救了我?”
现在的我,基本可以确定之前自己就是撞鬼了,而能在一只鬼的手底下死里逃生,看来多亏了面前这位老伯。
只是......
他会是人吗?
我表示怀疑,暗中戒备,寻找屋内一切可以趁手的工具,准备事情一有不妙,就来个先发制人。
“这屋里除了你我,还有其他人么?”胡德寿冲我龇牙笑了笑,那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,却看的我心里莫名安定了许多。
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,有些歉意道:“抱歉老伯,只是......只是我......”
“我想知道老伯您究竟是怎么救的我?”
可能是很久没有人这么心平气和的跟我讲话了,此时见到胡老头,我竟有了一种他才是我亲人的错觉。
胡德寿敲敲烟灰,竟表现的丝毫不以为然,淡淡的哼了一声,似乎根本就不在意。
人家不愿说,我要是再追问下去尴尬的只能是自己,所以干脆搓搓手,不再言语了。
一老一少,就这么在烟雾缭绕的屋子里瞪了半天眼,眼看着气氛越来越怪,我起身告辞。
“老伯,我......我看我还是先走吧,多谢您老的救命之恩,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,我李缺一,定会报答!”
人家虽然救了我的命,但我总不能赖着人家不走不是?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大小伙子,白吃白喝的事,还是做不出来的。
想到这,我抬脚就要离开。
“小子,我救了你了一命,你我也算是有缘,若是不嫌弃的话,不如你就留在我这,给我打打下手,当个学徒,每个月我按时给你开工资,如何?”
胡德寿起身拦下了我的去路,把烟屁股往脚下一丢。继续说道:“这深更半夜的你能逛到这长寿巷里来,显然是有什么难事,你不说,我也不愿多问。但留下来,起码能保证你个吃饱穿暖,怎样?”
“我?您......您老是说要收我为当学徒?”我心头一惊,柳泉县这么大,我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土娃子,亲娘亲姐不愿收留,正愁的就是没处讨一口饭辙。
现在老头的话,对我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喜事!
“不愿意吗?”胡德寿脸色一板,像是有些生气了。
我怎能不愿意?我简直是求之不得!但很快,我就冷静了下来,本能的摸了摸自己耳朵后的‘听天’,苦笑起来。
不管是迷信也好,还是我真的是命中带煞,从小到大我确实没少给周围的人带来厄运,这胡老头一看就是个大善人,我如果留下的话,会不会克了他?
“老伯,还是算了吧,您的好意我心领了,可是我恐怕不能留下。”我低着头,小心说道。
“怎么?你是看不起我这个糟老头子,还是说觉得怕我开不起你的工钱?”
“不不不......”
一听这话,我有些着急了:“您老救了我的命,就算是一分钱不给我,白给您打工我也心甘情愿,只是我......”
“我有自己的苦衷。”
说着,我侧过脑袋,把自己的耳朵后面的一对‘听天’漏了出来,苦笑两声:“我从小就身怀厄运,有我存在的地方,准没有好事发生,您是个好人,我不想给您带来不幸。”
我说的十分诚恳,觉得胡老头见了我这么恐怖的‘听天’耳后,会感到恶心不悦。但,让我没想到的是,瞧见了我那一双小‘耳朵’后,胡德寿却是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,我当是什么事呢,原来就因为这啊?”胡德寿一只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,大笑一声:“小子,多双耳朵又算什么?你且看我!”
说着,他将卡在脸上一整晚的墨镜,第一次摘了下来。
我本能的抬头看去,迎面就对上了一双空洞洞的眼眶,深陷进去的眼皮已经坏死,随着胡老头的动作,前后忽悠。
这,竟是一对没有眼珠的眼睛!
“您老的眼睛?”我大惊失色,忍不住叫了起来。
胡德寿重新戴好墨镜,笑道:“比起你来,老头子我这副鬼模样岂不是更加吓人?更能带来不幸?”
我咬了咬后槽牙,倒不是觉得胡德寿的眼睛吓人,而是好奇他没有眼珠,竟然能生活的跟常人无恙,如果不是他今晚主动摘下墨镜的话,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怀疑!
“您老能看的见吗?”我在他面前摆摆手,下一秒就被胡老头一巴掌扇了过来,这着实颠覆了我的三观。
胡德寿用手点指自己的心口窝,面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,一板一眼的冲我说道:“看东西,并非用眼,而是靠这!”
心?
我似懂非懂的跟着点头,但心里还是好奇。
“好了好了,你我都是残缺不祥之人,谁也不用嫌弃谁!”
“从今儿起,你就是我胡德寿的亲徒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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