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天擎眼尾淡淡扫了眼冯郊,抬手夹住烟蒂弹了下灰,没说什么。
掐日子的老先生也有察言观色的眼力见儿。
别管这月是不是黄道吉日,只要这大军阀老爷说它是,那它就得是。
老头儿装模作样又掐算了半晌儿,最后赔着笑脸开口:
“所谓好事儿,赶早不赶巧儿,既然如此,这月九月二十六,这日子也不错。”
冯郊瞥自家大帅一眼。
见他没再皱眉抿嘴,就知道日子成。
“大帅,我看九月二十六行,正好咱们夫人在热孝内,大户人家讲究这个,我这就下去...安排起来?”
这会儿已经九月过半,满打满算只剩八九天。
想大办喜宴,冯郊觉得,他这些天且有的忙呢。
听他称呼俞茵‘夫人’,聂天擎眸底掠过丝笑。
他鼻腔里嗯了声,继而长腿杵地站起身,在烟缸里碾灭烟蒂:
“定了,爷跟她说。”
冯郊笑眯眯,“那今儿下午,就找裁缝来给夫人量身儿,嫁衣尽快赶,绝不耽误了您的大事儿。”
聂天擎单手插兜绕过桌案,斜睨着他笑骂一句:
“就你有眼力见儿,想那么周到,就多想想,出了岔子爷唯你是问。”
“得嘞~,您就放心吧!”
*
冯郊领着老先生离开,马不停蹄地去张罗帅府喜宴的事儿。
日子定了,聂天擎心里也有了盼头儿,心情愉悦的踱着步子回到主院。
院子里,原本懒懒趴在堂屋门口儿的两条灰狼,一见他,立马精神抖擞地站起身凑过来。
屋里没动静,聂天擎也没急着进去。
在院子里逗了会儿自己养的狼,转头吩咐副官去拿生肉来。
于是,俞茵被院外闹腾的动静吵醒。
她脑子还迷迷糊糊,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,才撑着手臂坐起身。
穿鞋一路从屋里出来,掀帘子跨出门栏,一早就见院子里,聂天擎在喂狼。
副官端着托盘儿,上头堆了血滋啦啦连皮带骨头的生肉,男人徒手捞起一块儿,扬手一扔。
那两条灰狼身形敏捷的跃起,精准无误一口叼住被丢到半空的生肉,落地后一通狼吞虎咽的撕咬。
画面血腥又凶悍,令人心头生骇。
俞茵鼻息里似乎都充斥着血腥味儿。
她蹙着眉抬手掩了掩鼻翼,扭头就想回去。
可还没等她跨进门栏,就被一道清沉带笑的声儿叫住:
“茵茵,过来。”
俞茵侧过身看回去,蹙着眉一脸抗拒。
聂天擎手里掂着块血肉,见状嘴角轻扯了下,耐着声招呼她:
“你过来,喂它们吃,以后没有爷的命令,它们绝不敢攻击你。”
那两头满嘴血迹的灰狼,这会儿也安静立在院子里,看看聂天擎,又看看俞茵,喉咙里此起彼伏发出‘唔唔’声。
俞茵迟疑了两瞬,还是顺从的迈下台阶,朝聂天擎身边儿小心翼翼挪了过去。
她半个身子躲到他后面,生怕那两头野兽发癫儿攻击她。
“别怕。”
聂天擎低笑,一手将托盘从副官手里接过来,端到俞茵面前:
“喂。”
血腥气冲鼻,俞茵看了看那堆血肉,又看了看自己雪白干净的小手儿。
聂天擎偏头扫了眼那副官。
副官立马脱下自己的白手套,双手奉给俞茵。
这下俞茵没再矫情。
她戴上比手还雪白的手套儿,抓起一块肉,朝着那两头狼扔了过去。
灰狼一跃而起,惊得她下意识往聂天擎身后躲。
俞茵心跳剧烈,看那头狼叼了肉就地撕咬起来,模样凶的厉害,顿时腿软的揪住男人衣摆。
聂天擎笑,“爷在,它不敢伤你,接着喂。”
剩下的几块肉,都由俞茵喂给了两头狼。
她摘了手套儿,聂天擎也将托盘递给身边副官,眼尾噙笑问她:
“好玩儿么?”
俞茵脆声答的轻快,“不好玩儿。”
聂天擎睨着她低笑一声,朝不远处那两匹狼招了下手。
“想不想摸摸它们?”
灰狼过来了。
俞茵,“......”
举着自己即便是戴了白手套,也依然被熏染上血腥气的手,再看那两头比她身形粗壮的狼,此时还满嘴血迹。
她一点儿都不想摸。
“...不要,还是算呃,啊啊~!”
没给她说不得机会,一只被血染红的大手伸过来,扣住她纤细腕子,直接按在了灰狼头上。
俞茵吓得失声,浑身一抖,整条手臂都僵地不像是自己的。
她愣愣看着自己被血染污的袖口和手腕,看着自己被强行按在灰狼头顶上的手,触手的狼毛绵密柔软。
那头狼耳朵耷下,大脑袋顶了顶她手心儿,又卷着血淋淋的舌头舔了她一口。
俞茵彻底僵麻在原地。
聂天擎瞧着这一幕,喉结震动溢出笑声,眼睑低垂问俞茵:
“看,如何?还怕它们么?”
此时那两头怎么看都是野兽的灰狼,却温驯地完全像两条养肥的家犬。
俞茵心头那份心惊胆战逐渐沉淀,僵化的手臂也渐渐有了知觉。
心说,脏就脏吧,洗洗就好了,拿下这两头狼,比赔上一件衣裳值。
她雪白的小手,在灰狼头顶挼了两把。
见她不再害怕,聂天擎缓缓松了手,似笑非笑凝着她,下意识想抽烟,才想起来自己满手血腥黏腻。
再看小姑娘刚刚被他握过的雪白腕子,这会儿也被血迹弄脏了。
他淡淡侧脸,交代身旁的副官:
“摆饭。”
又招呼俞茵,“走了,回去。”
他当先抬脚,迈着长腿进了屋,俞茵又摸了摸那头狼,这才连忙跟上。
进屋后,两人先后净了手。
见俞茵袖口也被血渍染污,聂天擎交代副官去找她的女佣拿换洗衣裳。
而后自顾在饭桌前大马金刀地坐下,懒声告诉俞茵:
“日子已经瞧好,这月二十六,下午有裁缝来给你做嫁衣,顺带给自个儿多做几身儿衣裳,马上入冬了。”
他似随口交代这么一句,俞茵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。
聂天擎察觉,捡起箸子的手一顿,眼尾夹笑睨着她:
“怎么?有意见?”
俞茵摇头,他要真给她明媒正娶,她还能提什么意见?
不过是意外他这人,真的说办就办,一点儿不拖拉。
她想了想,问道:
“那饭后,我可以回自己的院子去了?”
“想回就回。”
聂天擎眼皮子都没抬,自顾夹菜扒饭,俞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便听他嘴里话没停:
“硬是给你留下,晚上爷要兜不住给你办了,你再翻脸子扫兴,爷不差等这么两日。”
俞茵,“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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