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璋登时愣住,他没想到柳婵衣费尽心思地摘这些桂花,竟是要为自己做蒸饭。
“不必,”他淡淡地开口拒绝,“桂花蒸饭是本王年幼时常吃之物,现今早就不爱吃了。”
“有劳县主费心,实在担待不起。”
顾璋话里软钉子不少,但柳婵衣却是一个都没听出,她只知道心上人不再爱吃桂花蒸饭。
“哦……”
柳婵衣有些垂头丧气,但少女没有沮丧很久,她让嬷嬷收好桂花篮,自己一个人悄悄地往顾璋身旁靠近了些。
顾璋余光瞥见她的举动,干脆利落地直接问出口:“县主可是有事?”
“啊?啊!”
柳婵衣冷不丁地被他吓了一跳。
今日的皇叔看上去心情好像很好,这让柳婵衣心中莫名地突然涌起一股勇气。
她双手垂于身侧,有些害羞紧张地捏住衣角,垂首看着地面:“那个,就是,那什么……皇叔你有心上人吗?如果没有的话,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?”
顾璋看着少女局促不安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,他是成年男子,柳婵衣还是个姑娘,以后是要嫁人的。
他以前顾忌柳婵衣的心情,遂未对她直说,但长痛不如短痛,顾璋不想再耽搁她。
他缓缓道:“本王已有心上人。”
柳婵衣“唰”地抬起头,用那双剪水秋瞳眼巴巴地看着他,心中既是忐忑又带了些许小期待。
“皇叔,我可以问问是谁吗?”
顾璋断去的回忆再次被此话激起,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赵如永远都会奋勇直前地冲在前线。尽管身中数箭,但却仍然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明明都是女子,眼前的这个只懂情情爱爱、动不动还会落泪的娇娇女,与保家卫国、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却形成如此鲜明的对比。
顾璋看得见柳婵衣眸中的期待,也知道她在期待什么。
“本王……不大喜欢闺阁女子,”顾璋说的委婉,但话中之意足够明显,“本王更钦慕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女子,能与本王并肩而战之人。”
柳婵衣巴掌大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所以,九皇叔不喜欢我……不喜欢闺阁女子吗?”
他点点头:“是。”
眼眶内不知何时已蓄起泪珠,柳婵衣“哦”了一声,竭力忍住眼泪,让它不往下掉。
阿母和她说过,说女儿家的眼泪是最宝贵的珍珠,所以她不能哭。
柳婵衣垂下头,不去看身侧的男人。以前皇叔对她不假辞色,她还觉得或许可能皇叔素日里便是如此,可今天顾璋明确地拒绝了她。
她从未觉得如此难为情。
柳婵衣吸吸鼻子,道:“皇叔既不喜欢我,那便算了,我祝皇叔与心上人永结同好。”
闻言顾璋紧绷着的心情彻底松下,现在将一切挑明,他以后总算能清净些。
他想起赵如,她不算漂亮却神情始终坚毅。
顾璋思及心上人,面上浮起一抹笑意,道:“本王多谢县主吉言,本王有事先走了,请县主勿怪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柳婵衣背过身,不想看见他:“我……本县主要在这里再摘些桂花回去,皇叔既不爱吃蒸饭,那本县主便都用来做蒸糕了。”
这算个什么事?
顾璋为小孩的幼稚感到有些啼笑皆非:“县主请便。”
待顾璋走后,柳婵衣先是瞥了眼身后,确认他真走了后,终于没忍住眼泪。
豆大的眼泪顺着少女白皙的脸颊流下,柳婵衣眼前一片模糊,她伸出手擦着眼泪,一个人无声地哭着。
秋季的风总是寒冷而又刺骨的,它吹得少女素手如同她的内心般冰凉一片,宫人摘下桂花后就悄声离去,在院边候着,不敢打扰她。
整个院内寂静一片,只有肆虐的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,发出呜咽的声音,像在陪同少女哭泣。
但柳婵衣却不知道,太子此刻就站在院门口,身后跪了一地的宫人。
她哭了多久,他就站在这里陪了多久。
晚间宴会时,柳母见女儿眼睛红肿似核桃般,不由关心地询问。
柳婵衣不想让她担心,就推脱是见花落伤情,哭了一场。她左右环视一圈,见顾璋没参加宴会,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。
宴席结束后,柳婵衣无精打采地跟在母亲身后,却突然被一名婢女叫住,说是太子有事请她去一趟。
柳婵衣有些诧异。
她跟着婢女左拐右拐,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湖泊前停下。
太子负手而立,眺望着远处的湖泊,已不知站了多久。
待婢女走后,柳婵衣问:“太子哥哥,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?”
太子转过身,温柔地看着她。
当今太子生的不如皇叔英俊,但样貌却也出众。
他上前几步,忽而从掌中变出一对东珠耳环,太子递给少女,道:“北方那边才出的珍珠,我让人连夜制了一双耳环给你。”
柳婵衣惊喜地睁大眼睛,但片刻后她又纠结地缩回手:“不能收啊太子哥哥,我只是县主,这于礼制不合。”
白日的种种浮现太子眼前,他绝不能再耽误下去,否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嫁与他人。
“表妹,孤心悦你。”
……
婢女修剪完花卉,奇怪地看了她家小姐一眼,从宫中回来后,她就一直这样托着下巴,看了许久月亮。
就在此时,她突然听见柳婵衣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少女眨巴眨巴杏眸,心里纠结万分。
她喜欢皇叔,皇叔不喜欢她,太子哥哥喜欢她,她不喜欢太子哥哥……
啊!
柳婵衣挫败地仰躺在床上,她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,愁眉不展地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。
为什么人长大后会有这么多烦恼,她今晚是不是要像书上说的那样,辗转反侧、整夜不得安寝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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